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刺破沪上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在“锦云绣坊”的青砖黛瓦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仿佛被这晨光轻轻拂去,只在门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和院子里还未完全清扫干净的碎瓷片。
贝贝起得很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碰针线,而是坐在天井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白粥,目光却落在那张从刘锦云手中得来的泛黄名单上。纸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那些墨迹仿佛随时会晕开,却又像烙印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心上。
“丙辰年三月,收受洋行贿赂五万大洋,伪造莫隆通敌信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她的眼睛,再搅进心里。这就是真相。这就是莫家家破人亡、父亲蒙冤入狱、姐妹骨肉分离十七年的真相。没有复杂的权谋,没有深不可测的阴谋,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卑鄙。
她想起昨夜刘锦云颤抖的声音:“贝贝,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怕赵坤杀了我……”
她当时拍着刘锦云的肩膀说“你不是胆小,你是识时务”,可此刻,她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这世道,好人要活得像老鼠一样,缩手缩脚,战战兢兢;而坏人却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享受着用肮脏手段得来的荣华富贵。
“姐。”
莹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未消的睡意和担忧。她端着一盆温水,走到贝贝身边,蹲下身,轻轻替她挽起有些散乱的发丝,“怎么起这么早?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贝贝迅速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心里有点乱。你怎么也起来了?母亲那边……”
“母亲还在睡。”莹莹轻声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昨晚吓了一跳,刚才齐家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心气不顺,需要静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贝贝面前的粥碗上,“姐,你吃点东西吧。就算心里有事,也得顾着身子。咱们……咱们还要给父亲洗清冤屈呢。”
贝贝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却写满忧虑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莹莹比她小不了几天,可这十七年的沪上生活,让她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不像自己,在水乡的风浪里野惯了,心里藏不住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莹莹,”贝贝拉过妹妹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东西交给巡捕房,或者登报公布,能不能直接把赵坤送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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