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黑鸦。
沈砚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低吼。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无垢青气轰然炸开,青光在漆黑的天幕下亮得像一盏孤灯。他朝莲台扑过去,每一步都踏得焦土开裂,每一步都恨不得把这短短三丈距离一步跨完。
可他扑到一半就被弹了回来。
那道屏障还在。虽然被鼎心归位的冲击震得稀薄了许多,可还没彻底消散。透明的墙挡在他和苏清晏之间,他双手死死抠在上面,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已经掀翻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跟胸口里那个正在裂开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晏……”
他喊不出完整的名字。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碎成了渣。
苏清晏听见了。
她转过头来,那双纯黑的眼瞳直直对上沈砚的目光。
那一瞬间沈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被吓的。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苏清晏看他的时候,眼里永远有温度。哪怕是最开始对他爱搭不理的时候,那眼神也是带着人味儿的,有嫌弃,有不耐烦,有暗暗的打量和盘算。后来熟了,眼里就多了笑,多了恼,多了心疼,多了只有他能读懂的柔软。
可现在。
那双眼看他,像看一块石头。
不,连石头都不如。石头还能让人踢一脚,还能硌一下脚。她看他,像看空气,像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目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黑暗里,淡漠,冷清,没有一丝波澜。
沈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不想哭。他在战场上被捅穿肩膀都没掉过一滴泪,在爹娘的衣冠冢前跪了三天三夜也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会儿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砸在屏障上,混着指尖流下的血,在透明的墙面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苏清晏!”
他吼出来了。
声音在深渊四壁间来回撞,震得头顶的黑幕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苏清晏又歪了歪头。
这一次她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嘴角往上牵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刚好能让人看出来她在做“笑”这个动作,可眼睛里半点笑意都没有。那张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人从里面操控着,生硬地拼凑出一个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然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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