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官渡公府内,灯火如豆。
赵佶端着茶盏,却迟迟没有饮下,只是望着面前神色平静的陈绍。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朕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
陈绍微微拱手:“陛下请讲。”
赵佶放下茶盏,目光复杂:“你今日写《答耿仲南问》,是想与整个道德君子一脉为敌吧?”
陈绍笑了笑,没有否认:“是。”
赵佶苦笑:“你可知道,这股风气不是一年两年。”
“不是十年二十年。”
“自仁宗朝起,至今已有数十载。”
“如今士林之中,人人谈道德,人人讲名节。朝廷之上,不论做什么事,只要有人站出来喊一句‘此举不仁’,便再无人敢继续。”
“哪怕明知是错,哪怕知道于国有害。”
“也无人敢反驳。”
说到这里,赵佶眼中竟露出几分疲惫:“因为一旦反驳,你便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你便输了。”
“这些年,朕不是没有想过改变。”
“可朕每走一步,都有数百名士大夫站出来。”
“他们不用兵,不用刀,只靠一张嘴,便能逼得天下人觉得,是朕错了。”
赵佶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绍,你当真有把握.....把他们压下去?”
房间安静下来,陈绍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夜风吹动衣袍,院中的竹影轻轻摇曳。
过了片刻。
陈绍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赵佶一怔:“什么?”
陈绍转身,语气中带着些许平和,他的目光如同湖水一般缓缓而过:“若一户百姓,家中无粮,此时有一位君子来到门前。他说,做人要知足,要忍耐,要讲仁义。”
“此时却又有另一位人来到门前,他教这一户人如何开垦荒地,如何修渠引水,如何增加收成。”
“陛下认为,谁是真仁义?”
赵佶几乎没有犹豫:“自然是后者。”
陈绍点了点头:“臣也是这样认为。”
“所以臣一直觉得,圣贤之学,不在嘴,而在事。不能解决事情的道德,不过是装饰。不能富国强兵的仁义,不过是空谈。”
赵佶神情渐渐认真。
陈绍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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