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盛新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武修文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手里捏着那张转正面试的安排表。海风从操场的尽头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潮湿气,把纸页吹得哗哗响。评委会名单上,叶水洪三个字像三根刺,扎在他视线每一次扫过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
脚步像是自己有记忆似的,带着他穿过操场,绕过食堂后面那条长满野草的小路,一直走到海堤上。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刚到海田小学那会儿,每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会来这里,听潮水一遍遍地拍打礁石,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还站在讲台上,不是做了一场梦。
今晚的月亮很圆,悬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镀成流动的银色。潮水正涨到一半,一浪推着一浪,在礁石上撞碎了,又重新聚拢,再撞上去。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几颗星子。
武修文在海堤边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
他跟李盛新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李盛新把评委会的情况掰开揉碎了给他分析:五个评委里,有两个是区教研室的,一个是一小本部的教导主任,剩下两个是乡镇中心校的校长。叶水洪是其中一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盛新当时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叶水洪手里那一票,关键得很。区教研室那两位,看的是你的业务能力。公开课上得好,他们没道理卡你。但叶水洪是你老东家,他在评委会上说一句关于你‘工作态度’的话,分量就不一样。”
武修文明白。
去年松岗小学落聘,叶水洪在教师大会上说的是“人员结构优化”,但谁都知道,他武修文是唯一一个没被续聘的年轻人。如果叶水洪在面试现场轻飘飘地来一句“这位老师之前在松岗的教学表现……”后面的话都不需要说完,意思就到了。
但李盛新也说了一句话。
“修文,你怕什么?你现在的课,松岗那时候能比吗?”
武修文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管。
是啊。在松岗的时候,他刚毕业,上课照本宣科,连学生走神了都不敢多说一句。那时候他怕家长投诉,怕领导听课,怕同事议论,什么都怕。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海田这一年,他每一节课都在琢磨怎么让学生听懂、学会、爱上学数学。公开课他上了四次,一次比一次稳。赵皓星跟他说过,六二班的语文成绩上来了,因为学生听惯了他的普通话,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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