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府的城墙在天边露出来的时候,熊淍正蹲在官道旁的茶摊上喝第三碗凉茶。
碗是粗瓷碗,茶是碎末子泡的,涩得刮舌头。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个赶了远路、腿脚发软的书生。
茶摊老板是个驼背老头,见他穿着打补丁的长衫,面色蜡黄,嘴唇上粘着两撇鼠尾须,便没多搭理,自顾自擦着炉灶上的灰。
熊淍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排在桌上,哑着嗓子问:“老丈,前面就是天都府了吧?”
“眼珠子长着出气的?那么大个城门楼子看不见?”老头收了钱,语气不怎么好,“赶紧进城,天黑了要关城门的。”
熊淍赔了个笑,背起竹篓,跟着最后一批赶集的乡民往城门走。
竹篓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柴火。最底下垫着一层干草,干草下面是一截掏空的粗竹筒,孤锋就裹着油布插在里头。剑鞘太扎眼,他昨晚在城外破庙里用炭灰抹了三遍,把古铜色的云纹糊成脏兮兮的黑褐色,看着跟烧火棍差不多。
背上的铁剑他没带。那玩意太招摇,进城就是找死。
头发也改了,原本束得利落的马尾散下来半披着,额前留出一缕挡着半边脸,发髻歪歪地扎在头顶,插了根木头簪子。脸上抹了层树汁调的黄泥浆,看着又干又皱,像个常年吃不饱饭的穷酸。嘴角那颗黑痣是松脂粘的,上面还插了两根毛,风一吹就抖。
逍遥子教过他,易容不一定要多精巧,但一定要“像”。像到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那就成功了。
果然,城门口的几个侍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都没停,直接越过他去看后面那个推独轮车的大汉。
“站住!”一个满脸横肉的侍卫按住刀柄,朝大汉吼,“车上装的什么?”
“回军爷,萝卜,都是萝卜。”大汉赶紧掀开草席,白生生的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侍卫用刀鞘捅了几下,又捏了捏大汉的肩膀,捏得大汉龇牙咧嘴才放行。
熊淍垂着头,把竹篓往上掂了掂,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他排在队伍里,余光把城门楼子上下的布置扫了个遍。
六个侍卫,城门两边各站三个。城墙垛口后面还有人影晃动,至少四个弓箭手。城门洞里贴了三张告示,最醒目的是张通缉令,画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赏格三百两。旁边那张就寒碜多了,纸上只写了“缉拿刺客,窝藏者同罪”,连画像都没有。
熊淍心里冷笑。就凭他从九道山庄逃走时那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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