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攥着单子的边角，指甲在纸张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蓉城十一月的天空压得很低，厚重的云层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被，沉甸甸地悬在头顶。府南河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灌进她的风衣领子里，她打了个寒颤。
李芷念站在医院门口，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看着那些从医院门口经过的人们：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牵着孙女的老人，赶着绿灯过马路的外卖员，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只有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卡壳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又一个名字上滑过。
坤哥、周小羽、杨思思、妈妈。
手指最后停在了那个备注为“大叔”的名字上。
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点开，取消，点开，又取消。
反复了三四次。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嘟——”，像是石子被投进了一口深井，迟迟听不到落地的回响。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耳膜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嘟——”第二声。
府南河上有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头的喇叭里传来导游程式化的解说词，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嘟——”第三声。
她忽然想挂断，想把这个电话收回，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背景音好像有些嘈杂。
但很快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喂？”
李芷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
她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她站在府南河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河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高楼隐没在阴沉的天色里，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不知道是雾水还是泪水的东西，对着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喂，大叔，我怀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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