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中流露出了一种尖锐,『曹卿,当年董卓乱政,焚烧雒阳,西迁长安,关东诸侯联军逡巡不前……为何独是曹卿引兵西向,孤军追袭?』
曹操眼神微动,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仿佛那日满怀热血的追袭,以及之后败落的惨痛愤怒,都已经沉淀成为了眼底的浑浊。
曹操以同样平静的声音问刘协,『当年董卓鸩杀弘农王,擅行废立,令陛下登基之时……满朝公卿战栗,无人敢言……陛下,为何……坐上了那御座?』
刘协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曹卿,你以谯沛为基,扫平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根基……若此战一败,基业崩摧,宗族倾覆……你,不悔么?』
曹操盯着刘协,又是问道,『陛下,若骠骑今日破关,定鼎中原,推行其道……或许可终结乱世,予百姓一时安宁……然其法若行,汉室名器恐终成虚设,旧章典籍或将尽改……届时天下或许多了个王莽,却未必再有……光武……陛下,不悔么?』
刘协沉默片刻,望向殿外,似乎能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杀伐之气,『曹卿,此关……你能守多久?』
曹操也望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刘协身上,『陛下,这天下,自桓灵以来,积弊已深,崩坏至此……又能守多久?』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提问者自身最深处的困境、选择与代价。
两人都在问对方问题。
但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交锋之间,没有胜负,只有对彼此处境深刻的理解。
这是同处于历史洪流之中的无奈。
这是同处于悬崖边上的哀叹。
忽然,刘协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继而越来越响亮,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畅快。
曹操也是同样大笑了起来,笑声当中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反倒是有了一些宽慰,一些坦然。
笑声渐歇。
刘协整了整衣袍,面向曹操,神色庄重,缓缓地行了三次拜礼。
『曹卿,且受朕三拜!』刘协朗声道,『一拜曹卿当年汴水追董,虽败犹荣,于社稷危难之际,显忠臣之气节!此乃援救汉室之功也!』
『二拜……』刘协再次躬身,『拜曹卿以女妻朕,结秦晋之好,虽困于时势,亦存扶持之意……此乃嫁女之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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