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两点前后,陆巡在二沼外缘的枯苇坎前停住。车灯熄了,马哈录只留了双闪的暗红余光,从门兜里把保温缸又掏出来,没喝,搁在方向盘上,算是给自己留个念头的样子。老周推门下去,踩了下泥面,回头做了个手势:水发灰,活沟,东北岔口在四十步外。
三人下了车。沈砚把头灯压到最低,只敢用余光扫地面,康泠半张傩面在黑暗里像一块冷铁,老周铁钎倒提,脚底踩泥几乎没声。往东北岔进去之后,牧道彻底没了,两侧是高出人头半截的冰碛碎石垄,垄背结着一层黑冰,冰下渗着极细的水响——不是流水的哗声,是那种骨缝里往外渗的、一滴滴砸在空腔里的闷响。老周忽然停了一步,把铁钎尖往冰垄根部点了点,侧耳贴上去,听了三秒,直起身,压低嗓子:
“水底下有东西在慢慢转。不是鱼,不是暗流,是整片冰底在错缝。和龟脑滩龟壳反转一个动静。“
沈砚把那枚开元通宝从口袋里彻底掏出来,握在左手,铜钱背面的河图纹此刻在头灯最弱档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像浸了冷油的幽光。康泠没说话,从袖口滑出两根浸过艾灰的细麻绳,一根缠自己左腕,一根递给沈砚,沈砚没接,她也不勉强,自己把另一根也缠上右腕,两绳垂下的末梢拖在泥里,像两根引煞的须。
又往里走约二十步,冰垄突然收口,前方露一道斜向上的窄缝。缝口不到一米宽,两侧岩壁被冰水磨得发瓷白,缝内黑得连头灯的余光都被吞掉半寸。马哈录在车那边没跟来,但沈砚回头瞥了一眼外头枯苇坎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双闪那两点暗红,像被掐住的两个血痂。
老周先侧身挤进缝口。沈砚跟上,康泠断后。
缝里不到三米,冷气陡然加重,呼出的白雾在离嘴两寸就凝成细冰晶掉下来。岩壁不是普通花岗,是一种发青的板岩,和康家祠堂那块“龟眼拓影“石片同一种质地。沈砚用指节轻轻叩了下壁面,回音发闷,说明岩内浸透了某种胶结物。老陈在北京叮嘱的“阴刻可能掺腐殖胶防冰蚀“对上了。他摸出微型侧光灯,换成冷白窄束,贴着左壁扫上去。
壁面在侧光下显出第一层刻痕。
不是大字,不是摩崖题记。是一道一道极细的阴线,槽口不到一毫米宽,槽内填着一种暗褐色的半凝固胶质,胶面已经结了千年的硬壳,但侧光掠过时仍泛出一丝黏腻的反光。刻的图案——龟形外框、鱼尾从右下缠上来、头顶三个品字小点。和铜钱符号、和石棺暗格通宝、和康家石片上的鲧层戳记同构。但这一道比那些都大,整幅展开约两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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