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上写着:薛举寇泾州,掠邠州,杀略甚众。
他看了三遍。前两遍,看的是军情;第三遍,看的是地名——邠州,离长安,已经不到三百里了。
东边,洛阳,王世充。
炀帝死在广陵的消息,是四月初传到长安的。弑君的宇文化及拥着杨广的尸身北返,洛阳那边,王世充、元文都一班人,拥立了越王杨侗为帝,年号皇泰,据着东都,王世充进封了郑国公。洛阳城坚池深,仓廪充实,王世充又是个枭雄——他此刻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在等,等长安和薛举先打起来。
李渊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西移到东,又移回西。
灯花爆了一下。他起身,去挑灯芯,挑完了,没有回龙椅,站在灯下,看着那盏从晋阳带来的铜灯。
——起兵的时候,他五十二岁,以为打到长安,就是尽头。如今他五十三岁,坐在长安的太极殿上,才知道这天下,不过是走了第一步。
西有秦,东有郑,南有萧铣,北有突厥。
薛举的刀,架在泾州;王世充的兵,屯在洛阳;刘武周占了马邑,李密败了,余部还在流窜;广陵的炀帝尸骨未寒,天下的反王,还有十几路。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天下还没有定。
他忽然想起窦威说的话:正因天下没坐稳,才更要定规矩。规矩定了,人心才有个准头。
他想,窦威说得对。可他也知道,规矩要真能定住天下,得先让天下的兵戈停下来。
他又想起萧瑀的话:兵可以取天下,礼才可以守天下。
——取,已经取了;守,才刚开始。
他想起了世民。今日朝会上,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站在殿下,说“儿请战”,说得那么干脆。李渊忽然想起,世民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指着远处的山,问过他一句话。
——如今,那个要去看天下的孩子,带着五万兵,要去陇右了。去替他这个做父亲的,看看那边的天,是晴是阴。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五十二岁那年,他在晋阳宫的灯下赌命;五十三岁这年,他的儿子,要去替他赌命了。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战。
写完了,他把纸折起来,压在舆图下。
这个字,明日的朝会上,要说给百官听;后日的军报里,要传到泾州去;再往后,要传到陇右,传到洛阳,传遍天下。
——创业的人,坐在了守业的位置上。可这天下,还等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