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李渊不提旧事,只劝他吃。案上摆的是酒、肉、鱼——行营里难得的好饭食。
屈突通端起碗,碗里的饭,是白米饭。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河东的时候,吃的也是白米饭——隋军的军粮,从来没缺过。可河东城外的百姓……
他放下碗,说:“唐公,末将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末将在河东,见过城外的百姓,面黄肌瘦,田都荒了。隋朝——”他顿了一下,“隋朝的粮,都到哪去了?”
李渊看着他,说:“隋朝的粮,在永丰仓里。百万石的粮,一粒没动,等我们去取。可那粮,是给天子备的,不是给百姓备的。”
“那百姓吃什么?”
“吃草根,吃树皮,吃观音土。”李渊说,“关中这几年,饿殍遍野。我起兵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起兵?我说,为天下苍生。有人笑我唱高调——可屈突大将军,你想想,隋朝养了三十五年兵,养出来一个什么天下?”
屈突通不说话。他端起那碗白米饭,慢慢吃了下去。
这碗饭,是他三十五年来,吃得最慢的一顿饭。
饭后,李渊领他在行营里走了一圈。
走到营门口,他看见一个老卒,蹲在地上啃饼。饼是黑面的,干得像石头,老卒拿水泡了,一口一口地啃。屈突通走过去,问:你们每天就吃这个?
老卒抬头,看了看他,认出了这是隋朝的大将军,有点局促,但还是咧嘴笑了笑:“打仗的时候,能吃上这个就不错了。等到了长安,就好了。”
“你图什么?”
“图啥?”老卒想了想,“唐公说了,打下长安,分地。我老家在陇西,地让突厥人占了,爹娘都饿死了。分了地,我回家种地去。”
屈突通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带过的兵——隋朝的兵,吃了上顿没下顿,饷银一欠就是半年。他想起辽东的战场上,饿得走不动的士卒,拄着枪,往前爬。
他忽然明白了,隋朝为什么会亡。
夜里,屈突通一个人坐在客舍里。窗外是黄河,水声一夜没停。
他坐了很久,忽然起身,把随身的旧冠带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那是隋朝赏他的冠带,他戴了三十五年。
然后他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件东西——是李渊白天命人送来的新衣,唐制的官服。衣料普通,针脚细密,是营里的妇人连夜赶出来的。
他把新衣换上,在屋里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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