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入水。水很冷,隔着橡胶衣,冷气还是咬进骨头里。他顺着锚链往下潜,一口气憋到周身环境光暗下去,才把氧气阀拧开,呼出的气泡咕噜噜往上升。越往下,水越沉。眼前——黑,墨一样的黑,看不见五指。
他数着锚链。一节,两节,三节——每节约一丈。到第十节时,水压开始压耳朵,他吞咽了两下,耳膜“啪“地通了。到第二十节时,他的手指尖开始发麻——不是冷的麻,是压强的麻,像有十只手在捏他的骨头。到第三十节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头盔里回响。
陆铸没有头灯。他在黑里停住,把耳朵贴向水——隔着潜水帽,听不太清,但他不靠耳朵——他靠手。他伸出右手,指腹贴上潜水衣,隔着橡胶,去“摸“水的动静。听风辨金,摸的是金属内部的应力,可这会儿,水就是金属——水深百丈,压强之下,水稠得像砧上待淬的钢,每一道暗流、每一缕温差,都是它内部的一道纹路。
他摸到一股暖流。从正下方,缓缓地,往上顶。
暖流。海底有热源——不是火山,是“出息“的东西,像一台转了一百年的机器,还在发热。陆铸顺着暖流往下潜,潜了不知道多久,头顶的光早就没了,只有锚链的触感在手里,一节一节,数着深度。锚链到头时,他离底还有一段,松开手,让身体继续沉。
脚底先触到东西。软,滑,是泥沙。陆铸在泥沙里站定,水压灌得耳朵里嗡嗡响。他蹲下去,手掌按上水底——按到一片平整的、硬的东西,不是泥,不是礁。
是金属。
陆铸的指尖在金属面上移过。纹路,铆钉,焊缝——他闭着眼,把手掌贴平,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摸。焊缝齐整,铆钉间距规整,金属是合金的,锈了一层,但底下还有硬骨。这是一个“顶“,平平的顶,光滑得像一口锅的锅盖。
他量了量。卡尺卡在盖沿——丈二的直径。丈二,旧世的规制。旧世打东西,讲究尺寸:种子库的门,丈二宽;听风堡的闸,丈二高;流沙堡的井口,丈二方。这一口海底的盖,丈二。不是巧合——是旧世用丈二,给每一样要紧的东西,定了同一个宽窄。门一样宽,人就好进。
钟声,就在这口盖的底下。
陆铸从腰间摸出卡尺,卡尺的尖头碰上金属面,轻轻磕了一下。“叮“——一声极细的回响,传过水,传进他手骨里。他屏住气,再磕,一下,两下,三下。回声在金属盖里转了一圈,每一圈的尾音,都往盖中心汇——汇到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