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那是天子和平民之间天然的距离,是天威和常理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对他的那一点点了解——那来自两千年后书页上的了解——在这样的距离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路过永巷拐角的时候,她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腿还在抖,她弯腰按了按膝盖,手指触到的一片冰凉。她抬起头看天,长安城的秋天还是那样高那样蓝,几片梧桐叶从宫墙那边飘过来,打着旋落在她脚边。她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条巷子里的时候,她拉着赵明躲进夹道,那时候她心里满满的,觉得自己能护住什么、改变什么。可此刻她站在这条空荡荡的永巷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如履薄冰“——原来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她以为冰面很厚,可方才宣室殿里的那番逼问,已经让冰面裂开了一道纹。
她慢慢走回医馆。推开门的时候,灶台上还留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砂锅,窗台上的秋海棠开得正好,药柜的抽屉虚掩着,里面是那枚玉佩和那张“甘草已备“的纸条。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可她进门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回来。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里衣还是湿的,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她想起方才在宣室殿里他最后那个挥手——那个动作里没有愤怒了,只剩疲惫。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这间医馆,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让他好受一点,不知道那声“你退下吧“是原谅还是算了。她只知道,方才那一刻,在御案后面坐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刘三郎了。
但她记得那个刘三郎。她记得他吃汤圆时微微亮起的眼睛,记得他伏案睡着时均匀的呼吸,记得他站在雪地里回头说“朕——我,以后还能来么“时的语气。那个刘三郎还在,只是被这身玄黑的冕服压得太深了。她得等,等他哪天再从厚厚的龙袍底下浮上来,等他在又一个睡不着觉的夜里披着斗篷走过长巷,来叩她这扇没有上锁的门。
天色渐渐暗了。秋苹从地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衣裳。她把灶台上的砂锅收好,洗了杯子,给窗台上的秋海棠浇了水。然后她坐在灯下,拿起了那卷《史记》残简,翻到马邑的那一页,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单于觉之,引去,无功而返“。
她知道他会从这次失败里站起来,知道若干年后他会派出卫青、霍去病,会打得匈奴远遁漠北。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他还要熬过多少个像今夜一样无人可说、无人可听的夜晚。而她能做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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