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夯土地上闷闷一响,把秋苹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夫,您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哪!我带着他跑了三家医馆了,都是开两副药打发走,钱花了不少,病一点没好。只有您这方子见了效,才五天,我爹就能自己下床走两步了!“
秋苹赶忙起身去扶他,脸都红了。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跪着道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一个劲儿地说“快起来快起来“。“老人家这个是慢性症,五剂见效是好的兆头,但还远没断根。我再改改方子,加一味黄芪补气,再吃七剂,然后慢慢转成食疗调理。急不得的,至少还得养两三个月。“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站起来,这回说什么也要多付诊金,被秋苹坚决地挡回去了。她指着价目板上“贫者分文不取“那一行字说:“我立了规矩,就要守规矩。老人家这个病花销不少了,往后药钱我只收本钱,诊金免了。“汉子还要再说,秋苹已经把改好的方子递给了铁牛,自己转身去后院看新煎的药膏了。
这件事传得快。那汉子是城郊种菜的,每日挑菜进城来卖,菜摊子摆在东市入口处,往来的人多。他逢人就举着他爹的例子讲,讲沈家医馆换了招牌换了个年轻姑娘当大夫,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咳了半年带血的肺病五剂药就见好。起先还有人半信半疑,跑去医馆门口探头探脑地看,见里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又缩回去了。但过了几日,那汉子他爹自己拄着拐棍走到东市去买菜了,脸色红润了些,咳声也几乎听不见了,旁人亲眼瞧见,这才信了。
慢慢地,医馆的门又热闹起来了。先是城郊几户农家的腰腿疼痛、小儿消化不良之类的小毛病,秋苹一个个地看,诊得细,方子开得稳,从不敷衍。然后是附近坊间的几个老人寻来治老寒腿和风湿,秋苹根据《医方杂录》里的外用洗方配合内服药,双管齐下,见效比单用药快。又有人传她调制的蜂蜡外伤膏比别家的都好用,一些隔了几条街的铁匠木匠也找上门来买膏子。铁牛和豆子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愁云散去了,笑意又回来了。
秋苹在诊案后面坐着,每日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诊脉、开方、抓药、换药、教铁牛认新药材、教豆子练字抄方,一件事叠着一件事,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但她的背始终挺得直直的,跟刚到医馆时那个缩在墙角写字的姑娘已经判若两人了。她的手越来越稳,腕力越来越沉,诊脉时三根手指搭上去便自成方圆,起落之间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像水车转动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踏实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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