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越聊越投机，索性把各自压箱底的诀窍都掏了出来，边做边叹“原来你们那一脉是这么处理的，妙，真妙”。阿婆们的弄堂食堂，也成了老匠人“论道”的据点，一天三顿热饭，张阿婆逢人就夸“我们晚晚，是把全中国的好木匠都凑到一张桌子上了”。一座万象亭还没进展会，先把原本各守一脉的匠人，真正“咬合”到了一起。
——
陆保言来过工坊几次。
他依旧守着那条线，不碰作品本身，只做后勤。这一次，他帮的忙很特别——他动用自己多年积累的行业资源，帮晚序找到了几份极难找的古建榫卯文献和一座明代凉亭的实测图纸，却把“怎么用、用多少”的判断，完全交给苏晚和老师傅们。
“这些资料，是公版的、客观的知识，我帮你找，不算越界。”他把资料放下，看着渐渐成型的万象亭，眼底是藏不住的赞叹，“但这座亭子的每一刀，都必须是你们自己的。”
苏晚懂他的用心。
有一晚，工坊只剩他们两个人。苏晚趴在工作台边，对着一处斗拱的弧度出神，陆保言安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打磨构件，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陆保言，你说，”她忽然轻声开口，“我费这么大劲，做一座不能卖钱、只能看的亭子，值吗？同样的时间，我能多做几十把椅子。”
陆保言放下砂纸，认真地看着她。
“椅子能让人坐下来，可这座亭子，能让人抬起头。”他说，“苏晚，一个品牌走到最后，卖的不再只是产品，是它让人们相信什么。你想让别人相信，榫卯是了不起的中国智慧——那你就得先拿出一件，能让人屏住呼吸的东西。它不卖钱，但它会替你说话，说很多年。”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照得透亮。
她弯起眼睛，笑了：“你越来越像个手艺人了，不像投资人。”
“近朱者赤。”陆保言也笑，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
离展会开幕只剩五天。
榫卯万象亭，终于进入最后的总装。
上百个构件，在老师傅们手中一层层咬合：立柱立起来了，梁架扣上去了，一组组斗拱如花朵般层层绽放，飞檐舒展，攒尖的亭顶缓缓合拢。当最后一个宝顶构件，“咔哒”一声，稳稳归位时，整座半人高的木构凉亭，在灯光下，浑然天成，巍然矗立。
没有一颗钉子。
却仿佛能站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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