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伪满执政府对外宣布了“叶家六小姐将获准返回奉天叶府暂住”的消息。措辞温和得体,像是关东军在表达体恤满洲旧族的诚意。消息传出去之后,长春城里的满人旧族私下议论了几日,有人低声说“叶家的姑娘骨头硬,关东军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也有人摇头说“放回去是假,盯着是真”。可无论如何,婉柔的名字在长春城里有了回响。上海各民众团体救国联合会致电国民政府的质问,也被几家报纸转载到了东北。那些字句凌厉的措辞虽然被伪满方面压了下来,没有让长春的报纸刊登,可消息还是沿着商路和逃难的人群渗进了东北的缝隙里,像是水渗进干裂的墙缝,一时看不出什么,可墙迟早会裂。
七月二十二日,北满密林。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一场雨正在赶来的路上,可风还是干的。马占山的队伍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穿行了数日,没有方向,没有退路,只有那些越来越沉的脚步和越来越少的干粮。韩家麟从队伍前面折回来,在马占山身边停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笃定:“司令,不能再这样一起走了。队伍太大,目标太明显。宫崎白山虽然调走了,可第十四师团的追击队没有停——他们在咬我们的尾巴,一天比一天近。我们必须分开走。”
马占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分?”
韩家麟蹲下来,用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两条线:“我带一百人向北走,走大路,故意留下痕迹,把追兵引过去。您带四十人向东钻深山,走小路,绕开他们的人。人多的这一路暴露得更快,可只要拖住他们两到三天,您就能翻过那道山脊。”他抬起头,目光平直地看着马占山,“我知道您不愿意。可这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您活着,北满就还有一面旗。我留下,至少能替您把那面旗撑到您翻过山的那一天。”
马占山盯着他,胸膛起伏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背对着韩家麟站了很久,久到风吹过他肩头的衣料,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咽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有的那种涩:“韩家麟,你跟我打了多少年仗了?”韩家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十年。”马占山没有回头:“十年了,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韩家麟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那是因为以前不用。现在用了。”他顿了一下,“司令,您走的那条路,我已经让人在前面探过了。翻过那道山脊之后,有一条干河沟可以走,尽头连着通往黑龙江边的猎道。只要能走到那里,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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