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撑直的树。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后面的人听清:“过了这道山脊,再走几天,就能到河北了。”
那年轻士兵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落在年轻士兵的肩头,像在替谁把那个回不去的方向压住。年轻士兵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风从河北的方向灌过来,带着平原上庄稼和泥土的气息,暖融融的,和关外的风不一样。那阵风灌进他领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可他的脊背在晨光里挺得更直了一些。
而当天傍晚,萧羽峰的队伍在一处避风的谷地歇脚。篝火升起来的时候,那年轻士兵蹲在火堆旁边,把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老兵,自己留了一半,低头慢慢地嚼着。老兵接过去没有立刻吃,先把那半块饼放在膝盖上,开口的声音不高:“少帅说再走几天就能到河北了,我在想,到了河北之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躲了。”年轻士兵嚼着饼,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吧。何副官在那边等咱们。他肯定有安排。”老兵点了点头,把饼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那就好。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想找一个不用再跑的地方。”年轻士兵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火堆里正在燃烧的枯枝,忽然说了一句:“可少夫人还在长春。”老兵的手在饼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嚼完之后才开口:“少帅不会放下她的。”年轻士兵侧过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话再说一遍。老兵没有再说,可他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火堆对面,萧羽峰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看地图。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道标注为“河北”的虚线边界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地图,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山影,风从他身后穿过来,吹动他肩头已经被磨薄了的衣料。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只知道那些路还在他脚下继续延伸着,而终点还在一道他跨不过去的灰色边界后面。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火堆边,重新蹲下来,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像是用那个动作把所有的念头都收到了地图的折痕里。
七月十九日,清晨。
长春城东那处灰砖院落里,婉柔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水。云子站在她旁边,把晾好的衣裳叠好放进木箱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压在头顶上的那种沉闷,更像是在等一个消息落地。
婉柔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