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上担子,“走了。你保重。”他沿着土路朝北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萧羽峰蹲在茶棚的阴影里,把那碗水喝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没有回头往北看。他继续往南走。可刚才那句“叶赫那拉家的姑娘骨头硬”一直在他心里转着,像一颗被投进井里的石子,他听不见它落底的声音,可他能感觉到那圈涟漪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荡开。
而在更远处的一条蜿蜒土路上,林倩正走在队伍最前面。妞妞走在她身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她们走得很慢,慢到日影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她没有催。她只是牵着妞妞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远处传来几个赶路人的交谈声,有人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提到了“长春”“叶家姑娘”“旗装”,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林倩的脚步没有停,可她攥着妞妞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妞妞抬头看着她:“林倩姐姐,你怎么了?”林倩低下头,她开口的声音不高:“没事。就是听说了一件事——你婉柔姐姐,在长春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妞妞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她把林倩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说:“我就知道婉柔姐姐不会一直被困住的。”林倩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炊烟,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拢。
而在长春那座灰砖院落里,暮色正在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婉柔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支珍珠簪子,簪头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青果还没有成熟,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颜色。她的手指沿着簪身的银托慢慢滑过,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关东军会用什么方式回应今天的举动,不知道那些在宴会上向她点头致意的人会不会在第二天就装作不认识她。可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座长春城里有一根线被重新连上了,不是她一个人的线,是很多根线,被那身藏青色的旗装和那声“皇上”重新捻在了一起。她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它还在那里,枝头的青果还没有熟,可它还会继续长。她把那支簪子放回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隔着几道院墙,闷闷的,很快就安静了。
夜色笼罩了长春,也笼罩了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北满的风正在变向,辽河的水还在流,那些走在路上的人还没有停下。而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正在松动,像一根被反复拉扯了太久的线,终于有人换了一个方向。婉柔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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