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的雪,是横着来的。
风从山口刮下,卷着碎冰打在人脸上,像一把把细小的刀。胡不归走了不到半日,便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我为什么要来?”
顾乘风道:“因为你是朋友。”
胡不归道:“朋友能不能在山下等?”
唐小满道:“你在山下可能被玄衣司抓。”
胡不归想了想:“那还是山上吧。”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仍冷得手脚发麻。沈照夜背着双刀走在最前,替众人挡风。云疏雨和唐小满在中间,胡不归被夹在最安全处,顾乘风断后。
顾乘风的轻功在雪地里仍有用。
他每隔一段便掠上高处查看地形,只是回来时脸色越来越沉。
第三次回来,他说:“有人比我们先到。”
沈照夜问:“玄衣司?”
“脚印很整齐,至少二十人。”
云疏雨道:“厉玄都呢?”
顾乘风摇头:“没看见他的痕迹。”
胡不归惊道:“你还能看出谁的脚印?”
顾乘风道:“厉玄都那种人,走路都像欠别人命。”
唐小满居然觉得很形象。
黄昏时,他们找到旧驿站。
驿站早已烧毁,只剩半堵黑墙和几根焦木。二十年风雪也没能完全洗去火烧的痕迹。墙边有一棵歪脖松,松树被雪压弯,仍倔强地活着。
顾乘风站在树前,忽然不动了。
平日里嘴不停的人,在这一刻安静得像雪。
沈照夜没有上前。
云疏雨也拉住唐小满和胡不归,让他们站远些。
顾乘风走到树下。
雪很厚。
他徒手扒开雪,露出一块旧石。
石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道剑痕。
顾乘风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爹。”
这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找到父亲的埋骨处,自己会说什么。
骂他不回家?
问他为什么死?
告诉他娘等了很多年?
可真正到了这里,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沈照夜走过来,把一壶酒放在石前。
那是胡不归从废酒铺带出来的旧酒,味道未必好,却是他们如今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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