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的年关渐近,凛冽的辽东寒风如同迟钝冰冷的钝刀,一遍遍反复刮过辽南半岛的苍茫原野。
隆冬时节的李家屯,终日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笼罩四野,浩浩荡荡的大沙河水面上,凝结出一层轻薄透亮的冰凌,薄如蝉翼、脆若琉璃,恰似老者眼底浑浊的翳障,为整片乡土覆上一层萧瑟沉寂的冬日肃杀之气。可这份延续了千百年的河畔宁静,即将被一场李家屯史无前例的盛大喧嚣彻底撕碎、颠覆。
十二月二十八日,是李大川潜心翻阅整本老黄历、再三比对甄选敲定的绝佳吉日。黄历之上字字吉利,宜动土开工、宜兴业出行、宜纳财聚福,诸事顺遂、百无禁忌,是年末难得的上好时辰。
当日清晨,阴沉的天空缓缓飘落细碎冰晶雪花,并非漫天漫地的鹅毛大雪,而是带着凛冽棱角的干冷雪粒,簌簌落在脸颊之上,冰刺感刺骨生疼。即便天寒地冻、风雪扑面,也丝毫挡不住十里八乡村民心底翻涌的滚烫热情。宽阔河堤两侧的新建工房前,十面鲜红彩旗笔直挺立,在呼啸的西北狂风中猎猎翻卷、迎风劲舞,清脆有力的旗声阵阵回荡,仿佛在向这片沉寂千年的河滩土地,正式吹响新时代兴业致富的宣战号角。河堤正中央横跨一道巨型鲜红横幅,大沙河采运河沙开工盛典十一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在暗沉阴沉的冬日天色映衬下格外醒目夺目,字字铿锵、气场十足,透着一股开拓新局、势不可挡的磅礴霸气。
数百名李家屯男女老少,个个裹紧厚重臃肿的老式棉大衣,天未大亮便早早齐聚河滩河堤。人群之中,口鼻呼出的缕缕白气层层交织、袅袅升腾,众人眼底神色复杂交错,既有围观盛大场面的新鲜亢奋,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茫然。
在李家屯世代村民的心底,奔流不息的大沙河是滋养一方水土的母亲河,是祖辈赖以生存的命脉根基,是庇佑村落岁岁安稳的灵河。如今机器进场、深挖河床、开采河沙,无异于掘开河道根基,在老一辈人看来,近乎是惊扰先祖、撼动水土根基的莽撞之举。
人群僻静的角落里,几位平日里最爱唠嗑传事的村中老人凑在一处扎堆抽烟闲谈。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刘二爷,手攥一杆老旧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个不停,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语气满是忧心忡忡:“你们瞅瞅这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实在太过张扬闹腾。这河底根基被翻得干干净净,妥妥是破了山里河里的风水气运,只怕往后村里要遭祸事、不太平喽!”
身旁站着的年轻后生李强正值年轻气盛,全然不信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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