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实实在在重量的。
从前苏若汐总觉得这话写在散文里太过矫情,无非是文人堆砌出来的伤感句子,用来烘托情绪罢了。
直到此刻身处密闭昏暗的旧书库之中,她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藏着的刺骨寒意。
浓稠又潮湿的夜色裹着凉意沉沉压落下来,沉甸甸覆在肩头,压得胸腔闷胀,连平稳的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周遭的空气早已没了往日旧纸与木香交织的温润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腥气,吸入鼻腔的瞬间,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翻涌,像是吞了大把浸泡在死水里面的烂水草,黏腻又难受。
偌大的书库静得离谱,外界所有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
没有傍晚校园里学生说笑打闹的喧闹,没有晚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就连远处平日里从不间断的海浪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一方天地里,唯独剩下她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重重撞击着胸腔内壁,声势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皮肉的束缚,赤裸裸地跳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若汐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分毫挪动都做不到。
这并非是她主观上心生胆怯不敢动弹,而是浑身的肌肉像是骤然被寒冬的冰水彻底冻僵,从脚尖一路蔓延至指尖,四肢僵硬麻木,彻底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她的意识无比清醒,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逃跑、后退、转身朝着门口狂奔而去,可双腿却像是被浇筑了沉重的生铁,死死钉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之上,分毫都无法挪动。
人在极致恐惧之下,本能会率先剥夺所有行动能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保反应。
面对远远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实力悬殊到极致的未知危险,弱小的人最先做出的反应从来不是反抗,而是僵硬停滞,徒劳地期盼着自己不会被率先盯上。
此刻的苏若汐,就像是一只误入猛兽领地、深陷绝境无处可逃的弱小猎物。
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前方书架的缝隙之中,那两点泛着灰蓝色的幽冷光点,自始至终都稳稳锁定着她的方向。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这只是光影折射的错觉,或许是老旧玻璃反光,又或许是潮湿环境里凝聚的水汽形成的怪异光斑,可心底深处涌起的阵阵寒意,却一次次戳破她苍白的自我安抚。
那分明是一双眼睛。
一双全然不属于人类的恐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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