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在那里,等着。
蓟草在旁边看着他。
她的空洞眼睛里,那种黑色的东西在扩散。扩散到整个眼球,把枯井填满了。不是光,是一种很满的暗。像夜晚把天空装满,不是因为黑,是因为星星太多了。
她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气泡,一碰就碎:
“你在化。“
沈梦看着她。
蓟草说:“你的醒在化。化了之后,你会睡。“
沈梦想说:我不要睡。
但他心里的答案变了。
他想说:也许睡一下也行。
不是放弃。是——他累了。永醒了这么久,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眼睛累。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比任何肌肉都累。因为肌肉累了可以休息,眼睛累了,连闭上都是一种背叛。
但现在不是了。
蓟草好像听到了。她笑了。
不是泥婆那种“被遗忘之后才有的笑“。是另一种——一种很轻的、像泉水一样的笑。没有声音,但沈梦看到了。那种笑不在嘴上,在眼睛里。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另一边。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进了泉水里。
不是放在上面。是伸进去。整只手。黑色的泉水没过了她的手腕、她的小臂、她的手肘。青色纹路在泉水里疯狂地生长,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上。
她的脸上长出了纹路。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种沈梦看不穿的东西。
但这次,他没有看穿。
因为那不是能看穿的东西。那是生长本身。生长不需要被看穿,生长只需要发生。就像花不需要被理解才能开,就像雨不需要被记住才能落。
蓟草的银白色头发在泉水里散开,像一朵倒着开的花。她的身体在变化——不是变大,是变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像冰在化,像墨在水里散开,像一个人慢慢变成了一个故事。
她在消失。
但她在笑。
沈梦想叫她。但他叫不出来。他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被雾吃掉了。
蓟草最后看了他一眼。空洞的眼睛里,那种黑色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朵花。
不是真的花。是一种形状。长满刺的、青色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形状。
她没有说再见。
因为她从来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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