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从她指缝间流过,流过她手臂上的青色纹路,纹路就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种比光更暗的东西在跳动。
像心脏。
像一颗被埋在土里太久的种子,忽然感觉到了雨水。
沈梦看着她。他看穿了——蓟草在泉眼里看到了自己的鞘。不是完整的鞘,是一个轮廓。那个轮廓在泉眼深处,被黑色的眼泪包裹着,已经看不清了,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料还在,但形状散了。但蓟草还在看。
她不是在找鞘。她是在和鞘告别。
沈梦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的腿还是不能动,但他能坐。他靠在泉眼旁边的石头上,龟甲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龟甲亮了。
不是全部亮。是一个字亮了。
和上次一样。只有一个字。
“归。“
沈梦看着那个字。他想起了泥婆的话:“记住饿。别记住我。“想起了西绪福斯的话:“你还在问。“想起了影吾的话:“你反抗的那个方向,存在吗?“
他低头看着黑色的泉水。泉水里有他的倒影——但倒影不是他。倒影是一个婴儿。血裹母刃,从天空摔下来的婴儿。
那个婴儿在看他。
婴儿的眼睛里没有银色裂痕。婴儿的眼睛是完整的——两只都是。像两颗还没有被打开的种子,里面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碎。
沈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银色裂痕不是出生就有的。是后来才裂开的。是他“看穿“了什么之后才裂开的。
也就是说——他曾经能闭眼。
他曾经能睡。
他曾经是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睡的婴儿。眼睛是完整的,世界是模糊的,模糊的世界里什么都是可能的。
然后他看穿了。然后他就醒了。然后他就裂了。
永醒不是天赋。是代价。
看穿的代价。是眼睛替灵魂付的账。
沈梦伸出手,把手放在泉眼上。黑色的泉水流过他的指缝,流过他的银色裂痕。裂痕震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痕里融化。
不是愈合。是融化。
他的永醒在融化。
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融化。像冰遇到了不是火的东西——不是火,是比火更耐心的东西。是时间。是眼泪。是所有被遗忘的人留下的、不需要被记住的东西。那些东西不灼热,不刺痛,只是一直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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