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小院,天刚蒙蒙亮。
霜气很重,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沈砚卿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张嬷嬷昨夜拿来的一床旧棉被。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看着院角那株枯死的老梅树。
袖子里,那张礼部的驳文硌着他的胳膊。
“着毋庸议。”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他死死钉在这个小院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巷口传来,惊得枝头寒鸦扑棱飞起。
陈老正坐在堂前煮茶,蟹眼初沸,茶烟袅袅,却见李管家慌张奔入:“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他手中茶盏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在缂丝袖口,竟浑然不觉。
片刻后,一名内侍步履沉稳,踏入厅堂。他未近身便肃然道:“太子殿下驻跸西湖行宫,奉太子口谕,速请沈公子赴行宫议事。”
说罢,方敛衽一揖,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陈老立刻叫陆书言传唤沈砚卿过来。
陆书言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却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要在行宫召见你!”。
沈砚卿转过头。
眼神依旧浑浊、迟缓,仿佛没听懂“太子”二字的分量。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是傻子。去……去做什么?”
“不知道。”陆书言喉结滚动,“但陈老先生让你赶紧收拾好去行宫。”
陆书言侧身让开,看着沈砚卿在两名内侍的陪同下,缓缓步出了堂屋,朝着西湖行宫的方向去了。
——
行宫偏殿,光线晦暗。
太子萧景煜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墙边的巨幅舆图前。
那是一幅江南水道图,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七八个红圈,每一个圈,都是一处即将决口的危险堤坝。
沈砚卿被推到殿中。
他不拜,也不说话,像个真正的残废,缩在轮椅里,目光甚至没有看太子,而是盯着地面上金砖的缝隙。
“陈祭酒举荐你。”
太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礼部驳回了。你可知为何?”
沈砚卿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我是傻子。没用。”
“不是你没用。”
太子转过身,他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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