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有一天夜里,她又梦到了他。
不是在山谷里,不是在河边,是在一片高高的山上。山顶有一棵松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簪子束着。他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很白,很厚,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
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了。”
“嗯。好久没见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
“你说过‘下次见’。上次是春天,现在是秋天。隔了好久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脸还是那样,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巴很尖。左眉尾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了。
“你长高了。”他说。
“嗯。长高了半个头。”
“也瘦了。”
“我娘说我在长个子,光长个子不长肉。”
“你娘说得对。”
沈渡看着他,想问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看她。但她没有问。她怕问了,他又走了。
“你今天能待久一点吗?”她问。
“能。”
“待多久?”
“待到你醒。”
沈渡放心了。她靠在那棵松树上,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在动,很慢,像一大群白色的羊在缓缓移动。她觉得这样很好,他在她旁边,她靠着一棵大树,看着云。什么话都不用说,就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她终于问了。这个问题她问了无数次,他从来没有回答过。但她还是想问。也许这一次他会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临渊。”
“临渊。”沈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临渊是什么意思?”
“临渊,就是站在深渊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往后一步是平地。”
“那你站在哪里?”
“站在中间。”
“那你不要往前,也不要往后。就站在中间。”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我站在中间。”
沈渡看着他的脸,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她见过,在五岁那年的梦里。还是那样,很好看,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不暖,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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