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而尽。醇厚药汁裹挟着刺骨苦涩,漫过舌尖舌根,浸透肺腑。他抬眸望去,只见妻子垂着眉眼,纤指反复捻着围裙边角,一下,又一下,眉峰轻蹙,藏着化不开的沉重心绪。
“可是心事重重?”他温声问询。
绣娘骤然抬眼,敛去眼底所有惶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伸手细细为他掖好被角,温柔如常:“无事。只是想着汤药需连服数剂,待会让天行再去药铺抓取。”
话音轻浅淡然,可她心底,早已坠着一块浸水寒石,沉沉落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个凌厉的“楚”字,如一枚尘封已久的细针,骤然刺破了她隐忍藏匿一年有余的旧事与惊惧。
一切缘起,是去年深秋。
彼时锦绣庄承接了楚家的寿诞大单,需绣十二幅花鸟屏风,为楚老夫人贺寿。工期紧迫,庄内一众绣工齐聚前厅工坊赶制活计。一排排梨木绣架整齐罗列,五彩丝线堆叠如山,绷子之上,雀鸟翩跹,花枝舒展,针脚细密如发丝,栩栩如生,尽是巧夺天工之态。
那日午后,秋阳和煦,楚宸踏光而来。
他身着藏青暗纹锦袍,身姿矜贵,指间摩挲着一方墨玉貔貅把件,温润玉色衬得他眉眼深沉。两名小厮垂手紧随身后,气度雍容,自带世家居高临下的矜傲。
锦绣庄掌柜躬身迎上,极尽谄媚,引着他逐排检视绣品,口中连连夸赞料子上乘、绣工精妙。
楚宸缓步徐行,目光淡淡扫过满架锦绣,大多时候只是颔首示意,神色漠然。豪门富贵见惯风月,镇上绣娘的技艺风姿,于他而言,不过是千篇一律的匠艺,无半分新意。府中姬妾各有风姿,锦绣罗裳、巧笑嫣然,早已看惯,皆是刻意雕琢的艳色。
直至行至最深处、临窗的绣架前。
一眼,便是沉沦妄念的开端。
绣娘端坐梨木绣架之后,垂首低眉,潜心绣一枝寒腊冬梅。晚秋晴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落,碎金般铺洒在她清隽侧颜,拢出一层朦胧柔光。
她身姿端雅,脊背挺直,无大家闺秀刻意端持的刻板端正,独有常年握针刺绣养出的舒展清宁。肩线柔和,腰肢纤匀,如初春抽芽的细柳,清瘦风骨之下,藏着柔韧温婉的肌理。
初观只觉清丽干净,与寻常绣工别无二致,可凝神细看,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她眉眼清淡雅致,鼻梁挺括柔和,抿唇之时带着几分潜心做事的执拗纯粹,下颌线条柔中带刚,温婉又有风骨。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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