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扛起王家的担子。你在云津办的黄世义那案子,我看过卷宗。你审黄世义的时候,把他儿子收咨询费的银行流水一张一张放在桌上,问他每一笔钱去了哪里。他看到流水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办大案,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我这一辈子,培养过很多人。都依依是其中一个,杨长贵也是一个。但他们都不是王家的人。你是。”他看着王剑飞,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分量,“你流着王家的血。剑飞,我有儿子,他对政治没兴趣,做生意也做得不怎么样。王家在青云州经营了几代人,需要一个能撑得起的人。我选中了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当第二个都依依。她是棋子,用完可以弃。你不是。你是王家的血脉。从党校到云津,从挂职到破格提拔,每一步都是我铺的路。周维清在常委会上反对提拔你,是王伯谦压下去的。王伯谦是我侄子,没有我点头,他不会替你说话。你以为凭你自己那点资历,能从正科直接跳到正处?没有我,你至少要熬三届。”
王剑飞沉默着。河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他忽然意识到,王一凡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那些提拔、那些机会、那些看似公平公正的程序背后,确实有王一凡的影子。他曾经以为那是赏识,后来以为是利用,现在王一凡告诉他——那是传承。王一凡一直在替他铺路,铺的不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
在某一瞬间,他被某种东西触动了。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前途,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人说的那些话里,有一种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血脉的归属。他从小没有爷爷,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在镜城开书店的那些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小老板,守着三尺柜台,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后来他追着都依依留下的线索一路走到青云州,每一步都在反抗,每一步都在挣扎,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被风吹着走。
而现在,面前这个即将倒下的老人告诉他——你有根,你的根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在王家的族谱里,在我给你铺的这条路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王一凡忽然笑了,“我选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把好刀。只是没想到,这把刀最后会切回我自己身上。”他把鱼竿放回支架上,靠在椅背上,“你想问什么,今天都可以问。出了这个河滩,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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