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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不觉得矛盾。他的逻辑是:我收得比他们少,我退得比他们爽快,我合同写得比他们清楚,那我就比他们干净。干净的中介也是中介,中介不挣钱怎么活?所以他一边戴着黑头套在镜头前骂黑中介,一边摘了头套在店里数工人的保证金。两套系统并行,互不干扰。
有一次,他拍视频的时候翻车了。
他走到一家中介门口,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好了,就是这家‘好运来劳务’,我收到十几条私信说这家骗了体检费就跑路,我今天就要进去讨个说法。”说完推门进去。店里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那人抬头,愣住了。阿鬼也愣住了。
那个人是刘姓周。
阿鬼认出了刘姓周,刘姓周也认出了他——不是认出脸,是认出那件外套。阿鬼曾经是刘姓周的下线,帮他招过工人,拿过人头费。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阿鬼戴着黑色头套,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刘姓周看了一眼那件冲锋衣和那个身形,心里咯噔了一下。
刘姓周没拆穿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是拍视频的吧?我这店正规经营,你别乱拍。”然后把门关上了。
阿鬼站在门口,对着镜头圆了回去:“家人们看到了吧?他们心虚了,不敢面对镜头。这种店大家千万别来。”视频发出去以后,播放量两百万。评论区有人认出那家店是刘姓周的,留言说“这家店我听说过,老板姓刘,好像也跑路了”。阿鬼没删那条评论,也没回应。他后来把那条视频设置成了私密,说是“为了保护举报人的隐私”。
刘姓周后来跑路了,阿鬼松了一口气。如果刘姓周当时当面喊出他的名字,他的账号就完了。
阿鬼的私信箱里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求助。有人被骗了保证金,有人被克扣了工资,有人签了合同被厂里辞退不给补偿。他一条都不回复。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过来。他的助理会帮他筛选,只回复那些“有爆点”的——比如金额特别大、情节特别离奇、或者举报的中介正好是他的竞争对手。其他的,一律冷处理。
有一次,一个姑娘连发了几十条私信,说她被骗了八千块,现在身无分文,住在桥洞里,求他帮忙。阿鬼的助理看到了,问他要不要回。阿鬼说:“八千块,这种事太多了,你帮得过来吗?你把她的私信截图打个码,做成视频素材,放下一期里。”下一期视频里,这个姑娘的故事被剪成了三十秒的片段,没有姓名,没有后续,只是作为一个案例,用来烘托“黑中介有多可恶”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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