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平铺在书案上。纸张很白,墨迹很新,上面盖着户部右侍郎的官印。
“这是调阅令。”叶泽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自即日起,调阅户部近十年所有与边镇、漕运、盐课相关的大宗钱粮往来卷宗。包括但不限于:各边镇军饷拨付记录、漕运粮米转运账册、盐课征收明细、各地常平仓出入库账目。”
王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叶侍郎,”他小心翼翼地说,“近十年的卷宗……数量庞大,恐怕……”
“三日。”叶泽宇抬眼看他,“三日内,所有相关卷宗必须存档至本官值房。本官要亲自核查。”
值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鸟叫声突然变得很响。阳光照在书案上,能看见纸张纤维的纹路。叶泽宇能闻到王世安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能听到他身后一个主事轻微的吞咽声。
“叶侍郎,”王世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此事……是否需请示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昨日已准。”叶泽宇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上面盖着户部尚书的官印,“王郎中若有疑问,可亲自去问。”
王世安接过文书,低头看了片刻。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下官……明白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三日内,定当办妥。”
“有劳。”叶泽宇点头,“另外,本官需要一份名单。近十年内,所有经手过边镇、漕运、盐课账目的官吏,包括已调任、致仕、甚至……已故的。姓名、官职、任职时间、经手事项,越详细越好。”
王世安身后的一个主事脸色变了变。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瘦削,眼神躲闪。叶泽宇记得他,昨天在户部大堂见过一面,是负责漕运账目的主事,姓周。
“周主事,”叶泽宇看向他,“漕运账册,是你经手的吧?”
周主事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回……回侍郎大人,是下官经手。”
“那便从你开始。”叶泽宇说,“今日午时之前,将漕运近五年的所有账册,先送到本官值房。”
“是……是。”周主事的额头渗出冷汗。
王世安带着主事们退出值房。脚步声渐渐远去,但叶泽宇能感觉到,值房外的走廊上,还有人在徘徊。不止一人。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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