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官吏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脸色发白。赵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抬起头,看着叶泽宇,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些款项,”叶泽宇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德脸上,“当年是由县丞赵德,全权负责调度、发放、核销。”
赵德上前一步。
“回大人,”他拱手,声音洪亮,“确有此事。当年下官奉前任县令之命,督办河工,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北河堤坝如期完工,至今坚固如初,年年护佑两岸百姓,此乃青阳县一大功德。”
他说得理直气壮。
堂下有几个官吏点头附和。
叶泽宇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赵德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堂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久到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然后,叶泽宇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户部存档的核销文书,”他说,声音依然平稳,“弘治七年十月,青阳县上报:河工款白银一万两千两,已全部用于采买石料、支付民夫工钱、购置工具。石料三千方,已全部用于筑堤。木料五百根,已全部用于搭建工棚、制作工具。民夫口粮……”
他顿了顿。
“已按每人每日一斤米、三钱菜的标准,足额发放。”
堂下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还有风吹过县衙旗杆时旗布抖动的“猎猎”声。
叶泽宇放下文书。
又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
木匣是普通的松木制成,没有上漆,表面有木材天然的纹理。叶泽宇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叠账册。账册的纸张很新,墨迹清晰,显然是最近才记录的。
“这是本官近日,”叶泽宇说,声音陡然转冷,“走访当年参与筑堤的民夫、石匠、木工,还有采买石料的商贩,一一核对后,重新整理的账目。”
他翻开账册。
“弘治七年,实际采买石料两千一百方,而非三千方。每方石料市价三钱银子,虚报九百方,计白银二百七十两。”
“实际采买木料三百二十根,而非五百根。每根木料市价二钱银子,虚报一百八十根,计白银三十六两。”
“民夫实际发放口粮,为每人每日八两米、二钱菜,而非一斤米、三钱菜。民夫共计八百人,工期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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