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笑了。
“一百年?它想得真远。”
“它有的是时间。”秦信转过身,看着那片芦苇荡。
芦苇的尽头是一排新栽的胡杨苗,只有半人高,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秦信用蟹钳挖开一株胡杨苗旁边的泥土,看到根系已经延伸到半米深的地方,根尖上沾着集群意识的纳米颗粒,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颗粒会帮助胡杨吸收水分,抵抗盐碱,让它们在原本无法生存的土地上活下去。
每一株胡杨苗都是一个实验,测试集群意识的修复能力和人类种植技术的结合效果。
目前为止,成活率是百分之七十八。
这个数字不高,但比自然状态下高了十倍。
林溪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平板上记录下数据。
她现在不是记者了,或者说,她不再是任何机构的记者。
她的报道被封杀后,她从杂志社辞了职,搬到了团部附近的一间平房里住。
王德凯帮她找了一份“生态修复观察员”的工作,每月有三千五百块的补贴,够吃饭和买胶卷。
她每天骑摩托车到农场,记录数据,拍照,写日志,然后回团部发邮件给几个愿意接收的科研机构。
没有人再提“集群意识”这个词。
官方文件里叫它“塔克拉玛干沙漠东缘生态修复现象”,简称“修复现象”。
古长庚的最后一份报告把这个词定义为一个自然过程,不涉及任何非人类智慧。
秦信知道这是妥协的产物,是为了让那些害怕的人能够接受。
但真相不需要官方定义。
真相在那些芦苇的根里,在那些胡杨的枝叶里,在三号塘边重新长出的水草里。
每天清晨,集群意识的荧光从坎儿井里溢出来,照亮整个芦苇荡。
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有人在说话。
秦信走到三号塘边,蹲下来。
水塘已经被王德凯重新注满了水,兵团解除了关停令,但不再把这个项目列为“水产养殖”,而是划为“生态实验”。
秦信可以继续在这里养螃蟹,但不能卖,只能用于科研。
他不卖。
这些螃蟹是他的同伴,不是商品。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
蟹壳脸,暗红色的六边形纹理,只有左眼下那一小块人类的皮肤还顽强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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