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前一天晚上,林远又失眠了。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后索性坐起来,抱着旧篮球走出了宿舍楼。体育馆已经上锁了,他没有翻窗——上次被李海发现之后教练没骂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说了句“想加练就说,我给你留钥匙”。他沿着操场跑道慢慢走,走到看台最高那一排坐下来,把旧篮球搁在脚边滑轮。冬夜的月亮清清冷冷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翻到那个号码。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好打球”。他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好几秒,还是没有按下去。他知道听筒里只会传来那句冰冷的提示音,但他还是舍不得删掉这个号码。他打了一行字:“妈,明天半决赛。对手很强,但我们不怕。”按下发送键,短信飞进了一片永远不会有回音的沉默。他不在乎。
“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
林远转过头,张扬从看台下面走上来,穿着拖鞋,外面裹着一件棉大衣,呼出的气在灯光里变成一团白雾。“你怎么没睡?”林远问。“你不也没睡。”张扬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揣在袖子里,“想明天的比赛?”
“嗯。”
“紧张?”
“有一点。”林远承认,“南山那个前锋,我看他的录像,每次突进去都像坦克一样。我怕陈默一个人防不住。”
“确实不好防。但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张扬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跟含章打的时候,我被傅一鸣打爆了?”
“记得。”
“那场之后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我明明比前一年更厉害了,还会输?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老想着一个人扛。”张扬看着远处月光下模糊的山脊线,“何宇翔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我们五个人只要同时做对一件事,他就得每次突破都撞在一堵墙上。你信不信陈默能扛住前几下?”
林远想了想:“信。”
“那就行了。前几下他扛住,剩下的人堵后面的。”张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明天要跑一整场,你现在把体力耗在失眠上,划不来。”
“张扬,”林远忽然叫住他,“谢谢你。”
张扬回过头,月光照在他嘴角那道不自觉上扬的弧度上:“谢什么谢。上了场你投你的三分,我传我的球。这才是最大的谢谢。”
半决赛在省体育馆举行。和小组赛不同,淘汰赛的每一场都在中立场地进行,没有主客场之分。但看台上依然涌入了大批临江一中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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