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离去后，半日闲的铺子内重归宁静。
阿福拿着抹布将多宝阁上的物件挨个擦拭干净，随后走到后院去规整劈好的柴火。
柳三眠独自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只沉香木匣上。
百年年份的沉香木，表面那层为了掩人耳目的生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纹理。
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空气中散开，这种香气沉稳内敛，须得静下心来方能察觉。
柳三眠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木匣的边缘细细摩挲。
他的指尖顺着木纹的走向游走，最终停留在木匣底部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处并不起眼的木节。
柳三眠指尖发力，向内侧轻轻一按。
“吧嗒”一声轻响。
木匣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机关错位声。
紧接着，木匣底部的木板向一侧滑开半分，显露出一个扁平的暗格。
这等精巧的木作机关，寻常人即便把玩十年也未必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柳三眠两指探入暗格，夹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素帛。
素帛的质地极为轻薄，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边缘处已经微微发脆。
柳三眠将其平摊在桌面上。
素帛上写着几行狂草，墨色深浅不一，字迹张扬跋扈。
“飞鸟尽，良弓藏。三十年大梦一场。老夫去东海，北海，南海，西海，反正不管哪个海，只需记得我去看日出了，当然不一定是海边，也不一定是看日出。
总之……勿念。”
落款处，写着三个张狂的大字：顾长安。
柳三眠看着这段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当年他被李元兴背刺，恼怒之下将其算计致死，然后消失于世间。
便在牢狱中留下这一纸书信，没想到，又回到了他自己手中。
柳三眠将素帛重新折叠好，放回暗格之中，随手将底板推回原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回忆起当年在青神县，他拿着五十两银子忽悠那草鞋少年的日子。
那些鲜活的人与事，早已化作史书上枯燥的文字，唯独在长生者的记忆中，依然保留着原本的温度。
次日清晨。
临州城的街巷间弥漫着一层薄雾。
早市的喧嚣声穿透薄雾，在平江河畔回荡。
阿福提着竹篮，脚步轻快地走向望月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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