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煤烟与汗酸混杂的气味。
长条木凳硬得硌人,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肩膀挨着肩膀,呼气喷在彼此后颈。
他靠窗坐着,是托人弄到的位置,否则就得像角落里那些人,蜷在行李包上。
车轮与铁轨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哐啷,哐啷,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浮浮沉沉。
停靠,喧哗,又开动。
邻座的人换了面孔,他浑不在意,头靠着冰凉的窗框。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细针轻轻刺在后颈。
他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视线从极窄的缝隙里漏出去,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换了人。
那目光带着重量,落在他脸上。
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是老赵?可眉毛粗了,肤色暗了,嘴角多了颗不起眼的痦子。
这老家伙,弄这一出是唱哪门子戏?怎么也在这趟往东去的列车上?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肘。
他没法再装,皱着眉,带着浓重睡意嘟囔:“谁啊……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眶,仿佛要把睡意搓掉,这才抬眼看对面。
目光上下一扫,嘴微微张开,显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你……你是赵——”
“嘘!”
对面的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朝四周飞快一掠。
他立刻收了声,身子前倾,压着嗓子:“您这是……?”
“去津门办点事。”
老赵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呢?不好好念书,跑出来做什么?”
“书念完了。
去津门,学点手艺。”
“念完了?”
老赵的诧异没藏住,上下打量他,“你这身量……我瞅了半天才敢认。
柱子?”
“不然还能是谁。”
他扯了扯嘴角。
老赵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真实的念头:“家里……都还好?老太太硬朗?”
“都好。”
“那就好。”
老赵点点头,目光移向窗外飞驰的灰扑扑的田野。
他是在穿过车厢连接处时瞥见这小伙子的,侧影有点熟,看了又看,心里直犯嘀咕。
院里那个头还没灶台高的毛孩子,怎么一转眼就蹿成了这副骨架?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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