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百盏。
灰契司的库房很快搬空。
小吏们翻出旧油灯,破纸灯,甚至把平日抄契用的青瓷盏也拿出来盛油。
魏三省站在院中调度,声音重新有了旧日的利落。
“名字写清楚!”
“住址写清楚!”
“别拿别人的灯!自己的账自己认,自己的债自己不认!”
“灯油不够去后厨搬!”
赵满仓带着长灯巷的人主动帮忙。
他们刚从账里回来,手还在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灯有多重要。
李春娘把自己的灯交给赵满仓护着,自己去给人添油。
梁小鱼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认真地对每一个领灯的人说:
“风大的时候要用手挡着。”
小女孩声音小,却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烬契城里,第一批灯火从灰契司散出去。
起初只是城西。
随后是长街。
然后是南柴巷、北桥口、旧码头、医馆街。
每一盏灯都很小。
可当它们一盏盏亮起时,整座烬契城像终于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闻照微坐在灰契司正堂,面前摊着旧规册和城证卷。
他已经很累。
眼前时不时发黑,掌心伤口也一直没有止血。
可他不能睡。
每一户来验账的人,都要有人解释。
每一个领灯的人,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跟风。
也不是求神。
燃命灯的意思是:我以自己的名字为证,我不认这笔未经我知、未经我允、未经我借的债。
到了二更天,刘成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那盏灯。
身后跟着他的妻子,妻子牵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刘成走到闻照微面前,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我还是怕。”
闻照微道:“嗯。”
刘成眼眶红着。
“但我刚才回家,看着他们吃饭,突然觉得,你说得对。”
“他们连黑水渡在哪里都不知道。”
“凭什么欠契兽的债?”
他把灯放到桌上。
“南柴巷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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