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是在天亮前回到谢府的。
雪停了。
天色却比雪夜更冷。
他一路没有说话,手中还攥着从旧陵附近捡到的一小片月白衣料。
那衣料很干净。
边缘被树枝划破,沾了一点雪泥,还有极淡的梅香。
京中贵女多爱熏香,有人爱兰,有人爱桂,有人爱沉水香。唯独沈照微身上的香极淡,不像刻意熏过,倒像是衣裳在梅树下久放,沾了点冷香。
谢临舟见过一次。
就在昨日寿宴上。
她接过退婚书时,袖风从他指间擦过。
就是这样的香。
谢临舟站在书房里,盯着那片衣料看了很久。
仆从不敢出声。
直到天边泛出一点青白,外头才有人快步进来。
“大人,粮仓案的案卷送来了。”
谢临舟回神。
“放下。”
案卷厚厚一摞,压在桌上。
城南粮仓起火,赈灾粮被劫,守仓兵卒二十七人被杀,账房三人身亡,还有一个押粮小吏失踪。
这原本已经是大案。
可真正让谢临舟不安的,不是粮仓。
是旧陵。
摄政王萧问珩深夜出现在西山旧陵,满地死士,空棺,雪地上的女子脚印。
还有那个他没有明说,却几乎已经呼之欲出的名字。
沈照微。
谢临舟翻开案卷,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回那片衣料上。
昨日之前,沈照微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安静到近乎无趣的女子。
他们有婚约多年,却很少真正说话。
她不参加诗会,不在宴上争艳,不写惊才绝艳的文章,也不曾在他面前展露什么过人之处。
他曾以为,她与他不是一路人。
他想要的女子,应该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山河,不困于内宅,不沉于小情小爱。
就像那位“青衣先生”。
三年前北境断粮,十万军民悬于一线。朝中争吵不休,所有人都说北境必败。
是青衣先生送来一封策书。
一夜之间,改粮道,诱敌军,换军旗,借雪势反包敌营。
那一战救了北境,也救了他谢临舟的仕途。
因为那封策书,是经他之手递到御前的。
世人都说他少年有为,一策定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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