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少了。光这张八仙桌,当初买的时候就花了二十块大洋!”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赵奎不为所动,“你这桌子缺角,得找人修,工钱就得三块大洋。椅子雕花磨损,卖相不好。箱子没锁,谁要?十五块,不当你拉走。”
汉子犹豫半晌,一咬牙:“行,十五块就十五块!”
赵奎数了十五块大洋给他,让沈砚秋帮着把家具搬进库房。搬完,赵奎指着那堆瓶瓶罐罐:“这些,拿到后院,洗干净,摆在架子上。记住,轻拿轻放,摔碎了从你工钱里扣。”
沈砚秋应了,抱起一个青花罐子。罐子很沉,胎体厚重,画的是缠枝莲纹。他刚要走,左眼忽然一跳——
罐子在他眼里“透明”了。
胎是灰白色的,是高岭土,但掺了太多砂,粗糙。釉是青白釉,但发色不正,偏灰。青花料是国产料,发色晦暗,没有苏麻离青那种铁锈斑。最重要的是,罐子底足露胎处,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痕——这是一件拼接的瓷器,上半截是老胎,下半截是新胎,接在一起,二次烧制,冒充完整器。
沈砚秋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赵奎问。
“没、没什么。”沈砚秋赶紧低头,抱着罐子去了后院。
后院井边,他打水洗罐子。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他一边洗,一边想。
这件青花罐,是赝品。而且做旧手法高明,接痕在底足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赵奎显然没看出来,否则不会收。
但问题来了——送货的那汉子,知不知道这是赝品?
如果知道,那就是故意来坑当铺。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他也打了眼。
沈砚秋洗完罐子,擦干,摆在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有不少瓶瓶罐罐,都是些不值钱的民窑器,落满灰,不知道摆了多久。
他回到前厅,赵奎正在记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洗完了?”
“洗完了。”沈砚秋说,“掌柜的,那些罐子……值钱吗?”
赵奎笑了,笑声里有些嘲弄:“值钱?民国仿乾隆的民窑青花,满大街都是,你说值不值钱?收来,摆在那儿,万一有不懂行的洋人来,说不定能蒙出去几个。”
沈砚秋心里一沉。赵奎知道那是民国仿的,但不知道是拼接的。也就是说,赵奎的眼力,也就到这儿了——能看出新老,但看不出更深的东西。
“那……万一有人看出来是仿的,回来找呢?”沈砚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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