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在清心庵待了整整四十天,离开的时候,慧心哭成了泪人。小尼姑拉着沈鸢的袖子不肯松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沈师姐你别走”。慧寂师太站在禅房门口,没有出来送,只是隔着窗户说了一句:“去吧,办完了事再回来。”沈鸢朝窗户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转身上了马车。韩虎赶车,车上没有镖箱,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大包袱草药——她在后山挖的,晾干了,捆得整整齐齐。
马车驶出清心庵的山门,沿着官道往北走。沈鸢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庵堂的灰瓦白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像一条灰白色的丝带。她在这里住了十年,又回来住了四十天,来来回回,每一次离开的心情都不一样。七岁离开沈府,是被送走的,心里只有恐惧。十七岁回京,是去报仇的,心里只有恨。这一次离开清心庵,是去查另一桩案子的,心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韩虎在城外把沈鸢放下了。
沈鸢没有回沈府,而是直接去了镇南侯府。楚衍在侧门等着,穿着一件墨色的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见她下车,迎上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气色好多了。”
“庵里养得好。”
两个人从侧门进去,穿过夹道,走过竹林,来到后院的书房。镇南侯已经等在书房里了,书案上摊着一张舆图和一些卷宗。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道袍,没有戴冠,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看见沈鸢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郑德茂的事,查到了。”
沈鸢坐下来,楚衍坐在她旁边。镇南侯把舆图转过来,手指点着江南的一个位置——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名叫“枫桥镇”。
“听澜阁的人查到,郑德茂在赵鹤龄倒台前三天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最后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他化名叫郑伯安,在一家药铺里当账房先生。”
“药铺?”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对。杏林堂,枫桥镇上最大的药铺。”镇南侯看着她,“你懂医术,这件事你去最合适。扮成去药铺求医的病人,或者去应聘坐堂大夫,都行。”
沈鸢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侯爷,端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镇南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端王还在圈禁中,不见外客,不问朝政。但他的旧部最近有些不安分,有几个被贬出京的官员,悄悄回了京城。皇帝已经让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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