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你每天忘记,我每天写。写到你记住为止。记不住我就一直写。写到一百岁。一百岁你还要穿衣服。穿了衣服就不会冷。不穿会冷。”
邱莹莹把便利贴从杯壁上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她的笔记本已经很厚了,夹了太多东西——便利贴、纸条、信、照片、干枯的桂花、新鲜的桂花。页面鼓起来,像一本怀孕的书。这本书怀的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没有名字,不需要名字。它的存在就是名字。叫“蔡思达和邱莹莹”。
“你等了我多久?”“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在了。六点。你七点醒。我等了一个小时。”“你每天早上都来等我?”“不是每天早上。是从九月一日开始。你开学第一天,我就在你楼下了。你那天穿白色外套。你出门的时候我在马路对面。你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翻笔记本,你在找地图。你翻了很久。你的地图画得不对。你画的是错的。你按照错的地图走,走到食堂用了二十分钟。你本来可以走十分钟。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想让你自己找到路。你找到了。你笑的时候梨涡很深。梨涡里装着你的开心。你的开心很大,大到梨涡装不下,溢出来了。溢出来落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满了。”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小蘑菇贴纸已经褪色了,从红色变成了浅粉色,从浅粉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色。贴纸的边角翘着,她用手指按了按,又翘起来了。她笑了。
“蔡思达。”“嗯。”“你记得我开学第一天穿了什么颜色。记得我走了多久。记得我笑了。你记得所有的事。我不记得。但我在你的记忆里。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你替我记着,我就不怕忘记。”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她的浅紫色卫衣在光里变成了淡粉色,他的深蓝色外套在光里变成了天蓝色。两个人的颜色在光里变了,变得不像自己。但他还是他,她还是她。颜色会变,人不会。人一直在。
### 二
上午。现代文学课。阶梯教室101。
今天教授讲的是最后一课。他站在讲台上,没有拿书,没有拿教案,手里只有一支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这是‘人’字的结构。一个人站不稳,两个人站在一起,就稳了。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你撑着我,我撑着你。你倒了我扶你,我倒了你扶我。扶来扶去,就一辈子了。”
教授把粉笔放下来,拍了拍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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