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人杂,有贩私盐的,有跑单帮的,还有几个从郓州来的散兵游勇。
孙德才几碗黄汤下肚,舌头就大了,跟人吹嘘他在郓城的见闻。
“一千多人,天天煮粥,县仓里的粮食堆得跟山一样。”
他说的不全是假话,但也不全是真话。
一千多人是真的,煮粥是真的,但粮食堆得跟山一样是假的,他根本就没看见大量的粮食。
郓城的粮食,每一粒都要算计着吃,许砚之每天记账,连洒在地上的粥都要估算损耗。
可这些话传出去,反而没有人管事情的真假,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
收到铁的当晚。
月亮只有一弯,刀痕般细小,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星光倒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将城墙的轮廓照得隐约可见。
林奕并没有入睡。
他在王氏庄子的正房里,就着一盏快没油的灯,看许砚之刚整理完的流民册。
一千一百九十人,每个人都要吃饭穿衣,睡觉干活,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根绳子上的结,解开一个,还有十个。
他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风响。
那声音他听过,在另一个时空的训练场上,那是绊索被触发的声音。
萧铁牛在城墙薄弱处设了绊索和警铃,用的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废铁片和麻绳。
当时布置的时候,林奕还觉得这玩意儿太原始,能不能响全靠运气。
现在它清晰的响了。
林奕吹灭了灯,摸黑从床铺上抓起那根削尖的木棍,这是他给自己做的防身家伙,一头削得尖尖,在火上烤过硬化,另一头缠了几圈布条防滑。
他蹲在窗根底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城北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个。
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刀或者枪,在夜风里发出冷硬的脆响。
然后是萧铁牛的声音,炸雷一样在夜色里响起来。
“盗匪来了,在城北方向,大家都起来!”
那声音大得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紧接着,护卫队驻地的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林奕脸色变了变,第一时间冲出庄子,往城北赶去。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了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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