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门口,哭着喊:“福儿,福儿!”张福回过头,看了母亲一眼,说:“娘,别担心,我没事。”他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张福被押到县衙,杨令伯升堂审问。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跪在堂下的张福,冷笑一声。
“张福,你可知罪?”
张福抬起头,看着杨令伯,说:“学生不知。”
杨令伯把撕碎的信扔在地上,说:“你骂本官贪官,还敢说不知?”
张福说:“学生没有骂大人。学生只是劝大人自省。鸮鸟不祥,贪官亦然——这话是古人之言,不是学生说的。学生只是引用。”
杨令伯气得脸都绿了,一拍惊堂木:“大胆!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
衙役们按着张福,打了三十大板。张福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打完了,杨令伯问:“你知罪了吗?”
张福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说:“学生无罪。”
杨令伯大怒:“再打!”
又打了三十大板。张福还是不说。杨令伯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打,周成凑过来,低声说:“大人,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他是个秀才,打出人命来不好交代。”
杨令伯想了想,说:“把他关起来,等他想通了再说。”
张福被拖进了大牢。
三
张福在大牢里关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受尽了折磨。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成群,臭气熏天。他吃的是馊饭,喝的是脏水,睡的是烂草。他的伤口化脓了,发着高烧,浑身滚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没有死。他活着,因为他不能死。他还有娘,还有妻子,还有三岁的儿子。他死了,她们怎么办?
他每天趴在牢房的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写的是《论语》,是《孟子》,是他小时候背过的那些书。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磨破了,地上全是血,他也不停。他要记住那些字,记住那些道理。他是穷秀才,他什么都没有,但他有那些字,有那些道理。那些字告诉他,做人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那些道理告诉他,宁可穷死,不能屈死。
他在牢里待了三个月,杨令伯没有再审他,也没有放他。他像是被忘在了这里,像一块被扔进角落的破布。
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大殿前,殿很大,很空,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他走过去,看见书上写着字。他认识的字不多,但那些字他都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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