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月光。
容承阙坐在桌前,屏幕亮着,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往上滚。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已经坐了多久了?不知道。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他在想她。
不是想她现在在做什么——他知道她在睡觉,她需要睡觉。不是想她明天要做什么——他知道她要去东院,要找林敏之,要盯天眼的框架。他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她这个人。
想她在红兴镇那个破旧的车间里,蹲在那台东方红前面,手上全是机油,脸上蹭了一道黑印,站起来说“我说,能修”。她才多大?十八岁。一个人,一台报废的拖拉机,三天。没人帮她。
想她坐在傅征的吉普车里,第一次来基地,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不惊讶,是不需要惊讶。她有更广阔的眼界,她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大。
想她站在功勋墙前面,仰着头看照片,伸出手挡住那人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她那时候就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想她蹲在热试验舱前面,手指从密封面上滑过去,说“这个公差不对”。仪器的精度不够,她用手摸出来了。
想她站在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的人说“年轻狂妄”“让程晋阳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当时站在她后面,手指攥在一起,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不是怕她应付不了,是心疼。她不该被这样对待。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该被这样对待。
然后她推开门。三分钟。几句话。吕昌胤和程晋阳的表情,从震惊到沉默,从沉默到非她不可。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不是不想说话,是那不是他的主场。
他的主场在算法里,不在会议室里。但他看到了。看到她怎么一句话把程晋阳钉在原地,怎么轻飘飘地抛出“隐身材料”四个字让整个会议室安静,怎么在吕昌胤面前如如不动。
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白色工作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她的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当他从楼梯口拐过来,看见她站在走廊里,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白衬衫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的脚顿住了。不是因为她站在那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等他。
以前她不需要他。他铺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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