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元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露出牙齿的数目，都恰到好处。不是真心的笑，是社交的笑。但她的眼睛很好看，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是一种距离。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人，看得到，摸不到。
陈元良看着她，龙脉珠在胸口猛地跳了一下。“你是谁？”
“安倍纱织。日本阴阳师。”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像画里的人。“你爷爷说的仇人，就是我爷爷。”
他想起爷爷的话——“陈家的仇人，在日本。”他想起爷爷的话——“离穿红裙子的女人远点。”他看着她，红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像一团火。他没有动。
“你来做什么？”陈元良问。
“来找你。”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
“找我做什么？”
“来找天卷。”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天井中央，跟他隔着一个太极图。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太极图。朱砂的红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像干了的血。“你爷爷把天卷藏在罗浮山，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回答。我知道。”她笑了，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你爷爷和我爷爷，见过面。在龙虎山，在地宫的第三道门后面。他们不是仇人，是朋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很旧，边角都卷了，颜色也褪了。照片上两个人，站在道观前面。左边是灰色唐装的日本老人，头发花白，梳成背头，表情严肃，但眼睛很亮。右边是蓝色对襟褂子的陈守山，头上包着黑布头巾，手里端着黄铜罗盘。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笑，但也没有敌意。像两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在同一个路口停下来，歇一口气。
陈元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爷爷站在道观前面，山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风里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远方，知道路很长，但还是要走。
“你爷爷说，中日两国的风水师，不应该做敌人。”她把照片收回去，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收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我爷爷记了一辈子。回日本之后，他把这句话写在书房里，挂在墙上。每天看一遍。看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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