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的雪,十二年未停。
萧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山谷。朔风卷着碎雪,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不及他眼底半分冷冽。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映着漫天飞雪,泛着沉凝的寒光——那是林殊当年送他的“破虏”,刀鞘在梅岭之乱中遗失,刀刃却依旧锋利,如他心中未灭的执念。
十二年前,他还是梁国七皇子,靖郡王萧琰,是林殊口中“水牛”,是赤焰军最坚实的后盾,是祁王萧景禹最信任的弟弟。那时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眼里只有家国大义,只有兄弟情深,从不知人心险恶,不知皇权之下,连赤诚与忠勇,都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那年他出使东海,临行前,林殊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水牛,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金陵最好的榛子酥,再教你一套新的枪法。”他彼时只笑着骂林殊胡闹,却不知那一句约定,竟成了天人永隔的谶语。
梅岭的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尽了七万赤焰忠魂,烧断了他的少年意气,也烧出了一段震惊朝野的冤案。夏江与谢玉精心布下六步毒计,拓印林燮印鉴伪造通敌证据,让私兵伪装赤焰军倒戈相向,垄断军情传递改写真相,勾起梁帝晚年的猜忌之心,篡改言语抹除忠良痕迹,焚毁史料改写历史,一步步将赤焰军钉上“谋逆”的罪名,将祁王逼入绝境。当他从东海归来,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兄弟,不是凯旋的赤焰军,而是满朝的非议,是父皇冰冷的眼神,是“赤焰逆党”四个字如烙铁般,刻在每一个与赤焰相关的人身上。
他不信,那个一生忠君爱国的林帅,那个与他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的林殊,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祁王哥哥,会做出谋逆之事。他一次次上书,一遍遍陈情,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却只换来梁帝的震怒与斥责,换来“不识好歹”“勾结逆党”的指责,换来朝堂之上的孤立无援。彼时的朝堂,早已被恐惧与算计裹挟,大多数人明知赤焰案另有隐情,却选择沉默,成为冤案的共谋者。唯有少数老臣,暗中示意他隐忍,告诉他“留得青山在,方能为忠良昭雪”。
可萧琰的性子,是宁折不弯的。他拒绝向皇权低头,拒绝与奸佞同流合污,哪怕被父皇冷落,被放逐于朝堂之外,哪怕战功累累却始终不得封赏,他依旧坚守着心中的信念,暗中寻访赤焰军的幸存者,搜集当年冤案的证据。为了避开悬镜司的耳目,为了不牵连身边之人,他褪去皇子朝服,换上江湖装束,化名“阿琰”,踏入了波谲云诡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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