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的沉默。她只是伸出手,将那碗糊糊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动作很轻,轻到那碗糊糊连一丝都没有溅出来。
“陈大人应当知道,承平帝登基以来,为了制约边军,将军饷与粮草的拨付之权一并交由地方主官管辖。”老太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与她无关的陈年旧事,“起初几任郡守,尚算本分,按着朝廷定制照发。可到了赵德芳……”
她停了一下。
“我儿萧战,不愿因粮草之争与地方官府撕破脸,怕黑狼部趁虚而入,便忍了。这一忍,就是十九年。”
她的眼睛没有看陈玄,而是缓缓抬起,落在墙上那块“大夏镇北王萧战”的灵位上,停了很久很久。
“陈大人,请用。”
她的声音陡然很低很轻。
“这,便是我镇北军这半年来的军粮。”
“白狼谷之战前三天,我那五万镇北军将士,吃的就是这个。”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已经磨得没剩多少血肉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滚烫。
“用发了霉的黑米,混着草根,再掺上雪水,煮成的糊糊。赵德芳说,朝廷的粮草供应不上,让弟兄们再坚持坚持。”
她的目光没有看陈玄,而是缓缓扫过墙上那一排排灵位。视线经过每一块灵位时,都停了一瞬。
“我那儿子萧战,信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几分。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比悲伤还要复杂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无尽的心疼,更像是被现实碾碎后的无奈,三股绳子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死死勒在她的嗓子上,越勒越紧。
“他带头喝这糊糊。喝的时候还笑,笑着跟手下的兵说——'等打赢了这一仗,爷亲自去京城向陛下请功!替弟兄们要来最好的酒肉!'”
“可他们……再也没回来。”
最后几个字极轻。轻到几乎被忠烈堂里弥漫的檀香气吞没。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声破碎的叹息。
陈玄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端起了那碗糊糊。
碗很粗糙。碗里糊糊的温已经凉透了,那层灰绿色的薄膜在他端起碗的那一刻裂开了几道缝隙,霉味更浓烈地钻进了他的鼻腔,像刻意要让人无从回避似的。
他将碗送到嘴边。
微微仰起头,没有丝毫停顿,将那碗黑乎乎的糊糊直接灌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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