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很重——绝不是京城寺庙里那种慵懒的、令人昏沉的、供达官贵人祈福的香气。
而是一种极其凝重、极其压迫的气息!像是有人将百年积攒的悲恸、鲜血和铁锈研成了粉末,拌进了这一炉香里,然后用最慢的火,一寸一寸地煨着。
煨了很久,久到这忠烈堂里每一块砖缝、每一道木纹、每一寸空气里,都浸透了那股气息,再也散不干净。
堂内陈设极简,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百年紫檀桌椅,没有南海珍珠门帘,没有前朝画圣的绝世真迹,更没有烧着无烟银丝炭的地龙——陈玄在心底苦涩且自嘲地笑了一下。和赵德芳那间用御窑金砖铺地、用人命堆出来的正厅相比,这间供奉着大夏百年守护神的忠烈堂,寒酸得像是一间破庙。
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
牌匾用的不是什么金丝楠木,就是北境最普通、最抗造的老榆木。
边角已经被虫蛀出了几个细密的孔洞,漆面斑驳剥落,有几处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底下灰白色的、如枯骨般的木头本色。
就这么一块旧木头,就这么几个蛀洞,就这么一层掉了皮的旧漆——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笔力遒劲,刀斧劈凿的痕迹清晰可见。
大气磅礴,一笔一画如铁铸成,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冲天煞气。
牌匾之下,是灵位。
不是一个。不是一排。
是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面墙壁压塌的一整面墙!
最上首、最深处的那些灵位,年代已经极其久远,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那是大夏立国百年来,历代战死的镇北王,以及无数萧家先烈的英灵。
有的漆面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如同朽骨般的木头本色;有的边缘已经被百年的香火熏得焦黑,字迹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萧”字——
那个“萧”字,每一块都刻得极深、极重!哪怕其余的笔画都被岁月和风雪无情地磨去了,唯独那个姓氏,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木头里,还认得出。
百年镇北,满门忠烈。这面墙上的每一个“萧”字,都是大夏在北境边关上,生生钉进去的一根定海神针!
没有这面墙,京城金銮殿上的龙椅,早就被草原蛮子的马蹄踩成了烂木头!
陈玄的双手在粗布青衣的袖管里剧烈地哆嗦着,他想控制,却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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