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直死死守着这顶帽子代表的东西——朝廷的脸面。大夏的法度。他陈玄身为钦差的最后一点体面。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握住了帽翅。
轻轻地,缓缓地,将那顶乌纱帽从头上摘了下来。
没有用力,没有愤怒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摘了下来。
然后把它放在了身旁的门槛上,与自己并排。
那顶乌纱帽歪歪斜斜地躺在冰冷的石头门槛上,在厅堂灯火的映照下,帽翅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两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倍感疲乏。
那份疲乏,并非源自身躯的劳顿。一线天峡谷的死战、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北境的严寒与风雪,都不是他此刻真正疲乏的原因。
让他疲乏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碎了。碎得再也拼不回去了。
可偏偏——
在这片碎裂的废墟之上,在那些碎成齑粉的律法条文之间——
有一样东西,没有碎。
陈玄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破碗。
碗沿上的缺口粗糙扎手,缠着的麻线已经起了毛球,碗底干涸发黑的米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它丑。它脏。它一文不值。
可它是“人”的东西。
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在这世上挣扎过、受过苦、最后无声无息死掉的人,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样东西。
陈玄的拇指,轻轻抚过碗沿的缺口。
他的眼睛干涩得要命,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但他的嘴唇在动。
极轻极轻地,对着那只碗,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连坐在三步外的王冲都没有听到。
他说的是——
“老夫……受教了。”
正厅的灯火摇曳了一下。
地龙里的银丝炭又“噼啪”响了一声。但这一声比方才的轻了些,像是某种正在慢慢燃尽的东西,发出的最后一丝气力。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王冲靠在廊柱上,死死盯着陈玄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枯瘦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破碗,佝偻的脊背在灯火里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身边歪斜着一顶被摘下来的乌纱帽,帽翅的影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两只垂死的蝴蝶的翅膀。
那影子很小。
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