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遗忘的、沉默的证人。
它什么都不说。但它什么都看见了。
它看见了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觥筹交错的宴席,莺歌燕舞的堂会,赵德芳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翻阅这本牛皮账册时志得意满的笑容。
它也看见了它前任主人——那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用发抖的双手端起这只碗,将最后一口发酸的米浆送进干裂的嘴唇。
然后死了。
无声无息地死了。
像一粒灰尘从空气中落到地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甚至不如赵德芳院子里死掉的一盆花金贵。
这一屋子的东西里,只有那只碗是属于“人”的。
其余的一切,都属于“鬼”。
“大人……”
王冲弓着身子凑近。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一个羽林卫副统领该有的样子了——沙哑、虚弱,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急切。
“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
陈玄充耳不闻。
他拖着蹒跚的步子,行至一张雕花紫檀太师椅前。
那张椅子很大,很宽,椅背上雕着繁复精美的如意云纹,扶手打磨得光滑如玉——这是赵德芳生前坐过的椅子。一个用北境百姓尸骨垒起的座位。
陈玄没有坐下。
他盯着那张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冲瞠目结舌的事——他将那本牛皮账册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椅面正中央。
放好之后,他退开两步。
像是在供奉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审判什么东西。
再然后,他走到正厅角落,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那只磕了口、缠着麻线的破碗捧了起来。
他抱着那只碗,颓然坐到了正厅门槛上。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两条腿耷拉在门槛外头。残破的紫色官袍堆在脚边,像一面被人从旗杆上扯下来、丢在泥地里的旧旗帜。
怀里抱着那只破碗,佝偻着背,看上去不像一个正二品的大理寺卿,倒像是雁门关街头随便哪个歇脚的、累到了极点的老头子。
坐下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了自己头顶。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顶乌纱帽。
他在城门口曾经一丝不苟地把它扶正过。他在下马时曾经把它的帽檐压低过。他在那些羽林卫面前,甚至在他自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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