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那两只拳头。肚子疼成这个样子,还敢自己往死里压,压着反倒好受些。肠子布破,是肠子在抽筋。他刚才一咧嘴,牙肉边上一道青灰的线,你看见布得?还有他那双鞋。」
程岚低下头。劳保靴的鞋面和鞋帮缝里,嵌着一层灰白的粉末,粉末里夹着米黄、淡绿的碎屑,一层叠着一层,像刷过好几遍的老墙皮。
「他右手腕子也使不上劲。刚才签字,手腕吊着,拿左手在底下托着。我们村里早些年收旧电瓶熬铅的那几户,男人一个个都是这副样子。脸也是这个颜色,灰扑扑的,不见血色。」
布莱恩一句也没听懂,只看见老太太的拐杖隔空点过去,拳头、嘴巴、鞋子、手腕,一路点下来。「她说什麽?」
程岚张了张嘴。当着病人的面,说一个刚下飞机的老太太站在帘子外头,就把病给诊断好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待会儿跟你说。」
布莱恩耸耸肩,退到一边,打开了他的戒断评分表。
程岚让男人躺上床。她把手掌平放在他肚子上,一点点往下按。肚子是软的,她越往深处按,男人反倒长长出了口气。
她猛地松手,他也没疼得弹起来。这说明腹腔里没有发炎、穿孔,外科急腹症的可能小了很多。她又拿手电照他的牙龈。下排门牙根部,牙肉边上好像真有一道发青的细线,可他整片牙龈本来就颜色深,东一块西一块的褐斑,让人有些拿不准。
最後,她让男人握拳,翘起手腕往上顶,她用手往下压。左手还算有力,但右手有些软。
外婆说的,一条条的都对得上。可每一条,在美国的临床条件下都不能作为决定性判断。
护士站的电脑前,程岚把外婆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布莱恩。布莱恩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里倒没有轻视的意思。
他琢磨了一下:「铅中毒?好吧,铅绞痛确实是这样,病人喜欢按着肚子,确实符合。可铅总得有个来路。」
「他鞋上全是旧油漆。」
「仓库也有墙。」
「牙龈上有一道铅线。」
铅中毒的人,牙龈边缘会出现一道青黑色的线,叫作伯顿线,是铅在口腔里沉积下来留的印子。布莱恩说:「拉丁裔、黑人病人,牙龈本来就常有色素沉着,抽菸的更明显。在急诊这种灯光下面,你能分清那是伯顿线,还是他天生就长这样?」
程岚答不上来。她刚才照了半天,也只能说一个,像是。
「他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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