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甚至在一家日杂公司发现了一张今天去省城的单子,运费三百四,也不算少了。
可他没接。
不是不想去,而是日子不凑巧——明天眼看就是正月十五了。要是接了省城的单子,一来一回,肯定赶不上回家陪於兰过节。
这才刚出来一天,他就有点想於兰了。不是说赚钱不重要,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想和於兰度过每一个节日。
最後他挑了一个去金泉县的订单,拉的是油毡纸,运费二百二。
金泉县离大河县不算太远,这一趟顺利的话,十五当天就能赶回去。
而且他打听过了,有好几个厂子都说了,节後有发往省城的单子。不差这一两天。
二人从建材厂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张景辰把车停在路边,跟孙久波说:「先找个地方吃口饭,边吃边说。」
俩人找了家路边的饭店,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烟气缭绕,五六张桌子,坐了三四桌人。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年画,炉子里的火不太旺,屋里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俩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孙久波看着墙上的菜单,冲厨房喊:「老板,来个渍菜粉,再来个酸辣土豆丝,两碗米饭!」
「好嘞。」厨房里应了一声。
等菜的工夫,孙久波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开始算帐:「二哥,咱今天上午跑了五个厂子,一共看了七张单子……」
他拿着笔,一笔一笔往上写,写得歪歪扭扭,但数目倒是对得上。
张景辰靠在椅子上,听着他念叨,眼睛却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还有说话声。
正等菜的时候,饭店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门口站着个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黑棉袄,有些地方还露着棉絮。肩上挎着个破布兜子,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瓷碗,冻得直哆嗦。
厨房里的老板听到有人进来,掀开帘子,露出一个头来。
老头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跟老板说:「老板……行行好,给口吃的,剩菜剩饭都中……」
张景辰扫了一眼,心里门清,这是真要饭的。
因为这个年代的讨饭人,大多只要口吃的,很少要钱,不像後来那些职业乞讨的。
老板也是个厚道人,点了点头就往後厨走:「你等会儿,我给你盛碗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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