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充斥着灵力枯竭后的空乏,本源亏虚带来的冰冷,以及心神透支到极限后的、连梦魇都无法滋生的纯粹疲惫。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之底,偶有零星的光斑和破碎的声音划过——是晓月压抑的啜泣,是朵朵梦呓般的“爸爸”,是汤匙轻碰碗沿的脆响,是叶知秋清冷低缓的叮嘱……但这些声音和光影都隔着一层厚重的膜,模糊而遥远,无法触及,更无力回应。
直到某一刻,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水,缓缓注入他近乎冻结的经脉,浸润他干涸龟裂的气海。这暖流带着熟悉而苦涩的药草气息,沿着特定的路径游走,一点一点撬动着他沉寂的生机。是师姐的针,是晓月喂下的药。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内心深处那份对妻儿放不下的牵挂,开始顽强地对抗着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虚弱。他感到沉重的眼皮外,似乎有朦胧的光。他试图凝聚涣散的神志,尝试抬起哪怕一根手指,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徒劳无功。
时间的概念再次变得模糊。暖流时断时续,但始终不曾彻底消失。黑暗中开始有了模糊的感知: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药香的味道,还有……晓月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就在很近的地方。
他用了不知多大的力气,终于,那沉重如铅的眼皮,颤抖着,掀起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尝试睁开。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伴随着阵阵眩晕。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家里卧室的天花板。他微微偏头,看到窗户半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远处孩童嬉戏的模糊声响。一切都安宁、平常,仿佛那七日七夜的地狱煎熬,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然而,身体的感受立刻打破了他的恍惚。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深入灵魂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他。不仅仅是无力,更像整个人的“存在”都被抽空了一大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连呼吸都感到费力。肺叶仿佛老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心脏跳动得缓慢而微弱,手脚冰凉,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球,都似乎要耗去莫大的气力。
这不是梦。代价是真实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沉,但随即,更强烈的念头涌了上来——朵朵!朵朵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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